APAC LEO 星座 2026:GEO 转型、五个不同市场,以及真正决定胜负的监管逻辑
2026 年的亚太 LEO 故事,不是一个统一市场,也不是一场单线竞争。真正同时展开的是五种不同的市场形成过程,而决定赢家的关键,往往不是卫星本身,而是监管、地面基础设施、海事与航空需求,以及中国星座的平行推进。
作者
Dylan
Singapore Space Agency
发布时间
2026年4月23日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3日
42 分钟阅读 · 6,848 字词规模 · 市场洞察

2026 年最偷懒的一种写法,是把亚太卫星互联网故事压成一句话:Starlink 在扩张,Amazon Leo 正要进场,中国也在加快自己的星座,区域连通性缺口终于要被补上。
这个说法不能算错,但它太顺了,顺到几乎没有分析价值。
APAC 根本不是一个单一的 LEO 市场,甚至不是一个单一的卫星接入问题。它本质上是一组彼此不同的国家级交易结构,里面混着主权安全判断、地面基础设施落地、 incumbent 保护、灾害韧性、企业需求和对外国网络的政治舒适度。换句话说,同一套星座,在一个国家可能是突破性基础设施,在另一个国家只是昂贵补丁,在第三个国家则会被当成潜在战略风险。
过去一年,在新加坡和一些区域客户、运营商、行业从业者聊天时,我最常听到的问题并不是“谁有最多卫星”或者“谁发射得最快”。大家更在意的是:谁真能把 gateway 落下来,谁能跨多个司法辖区交付企业合同,谁在服务质量开始下滑时还有本地支持能力。这个问题比很多市场报告更土,也更接近现实。眼下它大概率才是对的提问方式。
去年在《LEO Constellations and ASEAN Connectivity: Coverage Is Only the First Layer》里,我写过一个判断:东南亚不能把 LEO 只理解成“最后一公里宽带”。今天看,这个判断不仅没过时,反而显得还不够重。到了 2026 年,更值得采用的框架是:APAC 里同时存在几个不同的 LEO 市场,它们的经济性、监管结构和政治逻辑都不一样,而中国平行推进的几套星座,也正在让“卫星连通性”越来越像治理问题,而不只是电信问题。
这篇文章最核心的判断其实很简单:在 APAC,监管不是市场外面的障碍物,监管本身就是市场。谁拿到了对的 gateway 结构、landing rights、本地分销关系和制度上的可接受性,谁往往在技术争论真正结束之前,就已经把市场先手拿走了。
先把 GEO 放回画面里
今天很多关于 LEO 的文章,一上来就直接讲低轨,仿佛旧体系只是一个已经被淘汰的背景板。这样写会漏掉最重要的一层,因为你如果不知道旧体系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就看不懂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很长一段时间里,GEO 都是商业卫星通信的默认基础设施层。它之所以成立,不只是因为轨道高度高,而是因为它把“卖容量”这件事做得很像一个稳定生意。少量卫星就能覆盖很大面积,运营商可以站在上游,按 C、Ku、Ka 等频段出售转发器容量,客户则是电信运营商、广播机构和企业集成商。真正面向终端用户的关系,不在 GEO 运营商手里。GEO 玩家收的是轨道租。
这套模式在 APAC 长出了不少真实公司。马来西亚的 MEASAT 仍然是区域重要玩家,日本有 Sky Perfect JSAT,印尼有 PSN 和 Telkom Satellite,Kacific 在太平洋岛国和东南亚农村市场站住了位置,泰国有 Thaicom。这些都不是纸上公司,也不是 LEO 一来就消失的旧世界遗迹。真正的问题是,LEO 到来之后,它们过去那种增长逻辑越来越难守。
很多人讲 GEO 的问题,只讲时延。时延当然重要,但更准确的说法是:GEO 原本服务的是一个以广播、批发回传和非实时业务为主的世界。一旦云软件、视频通话、数字支付、远程办公和现代企业应用变成主流,GEO 自带的延迟就从“勉强可接受”变成了“结构性拖后腿”。不是 GEO 技术差,而是互联网把用户对连接的期待改写了。
Starlink 大约在 550 km 的低轨运行,这件事真正推开的,不只是一个更低时延的参数,而是一个体验断层。20-40 ms 和大约 600 ms 的差异,意味着一边像地面宽带的延伸,一边则会不断提醒你自己在用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系统。对 APAC 来说,这尤其重要,因为这里很多市场并不是把卫星当成电视或长途回传工具,而是希望它去补地面网络没有补起来的基础设施空白。
当然,GEO 的问题从来不只有时延。批发模式会把中间层利润一层层叠上去,最后使大众消费市场很难形成。覆盖几何在高纬度和复杂地理条件下天然有约束。轨位固定,也让供给很难追着需求走。这些都不是理论问题,而是那些“技术上可用、商业上始终不够大”的市场现实。
所以今天行业真正发生的,不是简单的“GEO 死了,LEO 赢了”,而是一种重新分层。GEO 没有消失,它是在被重新安放。广播、对时延不敏感的回传、政府和军事冗余层、以及那些暂时还不允许 LEO 完整落地地面基础设施的市场,GEO 仍然有位置。问题从来不是 GEO 会不会存在,而是靠什么样的公司形态继续存在。
目前最像答案的,是 multi-orbit。 Eutelsat 是最清楚的例子,一边保有 31 颗 GEO,一边又把 OneWeb 做到了商业规模。澳大利亚 NBN Co 与 Amazon Project Kuiper(现 Amazon Leo)的合作,则是最清楚的市场信号:一个国家级宽带基础设施运营商,正在准备把自己的 GEO 服务层逐步交给 LEO 替代。MEASAT 的做法也说明问题,它一边继续投资 GEO,一边在 2025 年 2 月和 SPACESAIL 签了合作,覆盖 LEO 宽带、direct-to-device、卫星 IoT 和 Earth observation。说白了,就是 GEO 管延续性,LEO 管未来选项。
LEO 真正改变的是经济性和价值链
大众叙事最爱讲 LEO 的低时延,但真正改变行业方向的,是 economics 和 business model。
历史上,低轨大星座不是没人想到,而是长期算不过来。卫星寿命短、会衰减、要持续补网,还得在轨道上堆到几百上千颗,资本开支和运维复杂度都很重。后来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物理规律,而是成本曲线。以 Falcon 9 为代表的可复用发射,把发射 economics 打开了;卫星制造开始更标准化;终端技术也成熟到足以把用户硬件成本压下来。到这个时候,LEO 才从“概念上有吸引力”变成“商业上开始有解”。
市场预测看起来都很漂亮,但我倾向于少一点对这些数字的宗教式崇拜。比如各种研究机构给出亚太是增长最快的 LEO 区域、到 2030 年 APAC 卫星宽带用户可能到 3800 万、全球 LEO 宽带市场从 2025 年约 76.6 亿美元扩大到 2034 年约 954 亿美元,这些方向性判断大体有意义。但如果把不同机构的乐观值机械叠加,就很容易制造出一种并不存在的确定性。更稳妥的理解应该是:方向是真的,斜率未必那么干净;而斜率最终要取决于监管、gateway、地面基础设施和企业需求兑现节奏。
真正更耐久的变化,其实在别处。GEO 玩家卖的是批发容量。Starlink 这类玩家则把发射、卫星制造、终端、网络和越来越多的客户关系都握在自己手里。这里真正被打碎的,不是轨道高度,而是旧价值链。一个既是星座运营商、又像零售商一样运转的公司,可以按行业、市场、用途直接定价,可以快速改产品,也能把以前分散在多层中间商里的价值重新收回体内。GEO incumbents 真正在防守的,不是一种更低的轨道,而是一种新的产业组织方式。
Starlink 当然是基准线,但 APAC 里的重点和 headline 讲的不完全一样
先把规模讲清楚。根据 Ookla 的 2025 全球卫星宽带性能报告,到 2025 年第三季度,Starlink 已经进入 155 个国家,用户超过 1000 万,并占到全球卫星 Speedtest 样本的 97.1%。到 2025 年末,SpaceX 已在轨部署超过 9000 颗卫星,年化制造节奏大约 4000 颗,2026 年的专门发射节奏更不是其他对手短期内能追上的。
但 APAC 里的实际故事,并不是一句“Starlink 来了,所以别人都慢了”那么简单。到 2025 年底,亚太大约有 43 万直接 Starlink 用户,其中印尼最大,澳大利亚第二。这个数字已经说明问题,但也同时说明另一件事:技术领先不自动等于区域规模领先,监管摩擦会把这种转换显著拉慢。
这里最值得盯的变量,仍然是 gateway。很多时候,gateway 落地速度比订户增长更像领先指标,因为它告诉你这个市场准入到底只是“拿到了许可”,还是已经“开始真正运转”。APAC 服务表现之所以差异这么大,很大程度就是这个原因。 Ookla 提到,新西兰在 2025 年第四季度的 Starlink latency 大约 35 ms,是全球最低之一;澳大利亚中位下载速率达到 162.47 Mbps。相反,像东帝汶、马尔代夫这类依赖更远 gateway 结构的市场,体验明显更差,孟加拉则因为本地基础设施而受益。这不是偶然波动,而是监管安排直接塑造地面层的后果。
印尼是最典型的例子。2025 年设备增长很快,达到 33.9%,主要由企业和政府需求推动,但中位速度却从 45.16 Mbps 掉到了 40.69 Mbps。表面上看,这是拥塞;更准确地说,这是需求增长速度跑在监管允许的基础设施扩张前面。在 APAC,坏的监管交易和差的服务结果,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一回事。
direct-to-cell 也是同样逻辑。到 2025 年第三季度,Starlink 已经有 600 多颗专门服务 DTC 的卫星。它真正改写的,不只是技术演示,而是市场边界。它让卫星不再只是固定宽带替代,而变成移动网络的覆盖延伸层。在群岛、山地、远端岛屿人口广泛存在的市场,这件事在商业上往往比居民卫星宽带更具破坏性。
菲律宾 Globe Telecom 在 2026 年 3 月 17 日完成的 live pilot,就是一个标志性节点。普通 LTE 手机不需要新硬件,就能在 Rizal、Batangas、Bataan 等地区接入 Starlink DTC,用户还完成了 GCash 转账。这种意义比常规产品演示更大,因为它说明 DTC 不只是在实验室里好看,而是在东南亚真实环境里开始具备可用性。
这次试点至少给出两个信号。一个是技术信号:DTC 已经不只是概念。另一个是政治信号:区域 rollout 模板开始浮现了。先和本地 MNO 绑定,再拿到高层政治背书,再在欠覆盖地区先做 pilot,最后等频谱协调和牌照条件成熟后扩大商用。菲律宾之后,更值得看的是印尼、越南、孟加拉,最终是印度。

还有一点需要强调:不要把 Starlink 在 APAC 的故事过度缩成居民宽带。这个区域最值钱的 segment,越来越在海事和航空。Starlink 企业收入从 2024 年约 5.84 亿美元升到 2025 年约 13.8 亿美元,2026 年预计约 16.8 亿美元。海事收入 2026 年预计达到 19.4 亿美元,航空也进入明显安装周期。为什么这对 APAC 特别重要?因为这里有马六甲海峡、南海、东北亚制造业出口航线,也有全球最密集的海上物流需求之一。韩国商业船队全球排第五,日本航空市场依然有很强的机上连通需求,而新加坡则处在区域最有价值的海事企业连接中心位置。
挑战者不是在跑同一场比赛
外部讨论里一个常见毛病,是把所有非 Starlink 玩家都写成“弱一点的追赶者”。这其实会误读市场。
Amazon Leo 走的是 enterprise-first 加基础设施伙伴路线。 NBN Co 这笔合作 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它给了 Amazon 一个带政府背书的澳大利亚滩头阵地,而且不需要先去和 Starlink 打居民市场硬仗。NBN 计划把自己 satellite footprint 里的 30 多万个 premises 逐步迁移到新的 LEO 服务层,同时在过渡期继续维持 Sky Muster GEO。这个 arrangement 的真正意义,是它把 GEO 到 LEO 的迁移做成了一场有客户、有收入时钟、有国家基础设施背书的转场。
当然,Amazon 也有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硬件节奏。它在 2025 年 11 月把 Project Kuiper 改名成 Amazon Leo,并在 2026 年 4 月进入 enterprise beta,但到 2025 年末,在轨卫星还不到 200 颗,距离 FCC 相关节点仍然有明显差距。它已经买了很多发射资源,但其中不少都依赖仍在成熟中的火箭体系。所以,今天看 Amazon Leo,更合理的读法不是“马上要和 Starlink 正面开打”,而是“它是一个有很强 institutional entry point 的 serious entrant,但自己的 deployment machine 还没完全跑起来”。
OneWeb 则完全是另一类玩家。654 颗卫星、约 1200 km 高度、50-195 Mbps 的典型吞吐、30-70 ms 的 latency,让它成为目前唯一真正全球运营、且不叫 Starlink 的另一套 LEO 网络。但它并没有选择去做大规模消费宽带,而是明显站在企业和政府需求这一边。它卖的是 SLA、专业安装、分销伙伴关系,以及和 Eutelsat GEO 层结合后的多轨道方案。
这在 APAC 的案例很清楚。第一,新加坡的 Can Marine 与 Eutelsat OneWeb 多年合作,媒体声量不大,但商业意义不小,因为这是一家区域海事 integrator 真正在拿 OneWeb 去服务 APAC 的商船和 offshore energy 客户。第二,韩国 MSIT 对 Hanwha Systems 和 KT Sat 供应 OneWeb 服务的批准,等于给了 OneWeb 在海事、工业和政府场景里的天然切入口。
Eutelsat 的资本配置也说明,它没把 OneWeb 当成边角料。它把 Airbus 的订单扩到了 440 颗下一代卫星,其中 340 颗是在 2026 年 1 月追加的,带有 5G integration 和 IRIS2 兼容能力。对 APAC 而言,这很关键,因为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越来越关心的是 NTN integration,而不只是一个孤立的卫星宽带产品。当然,Eutelsat 资产负债表依旧有压力,2026 年 3 月的再融资也说明了这一点;但运营层面,它又在讲 2025 年约 80% 的 topline 增长。这恰恰是 OneWeb 最值得看的地方:商业故事和财务故事,并不完全同向。

AST SpaceMobile 则又是另一套逻辑。它并不是真的在做一个“经典卫星宽带市场”,而是在试图成为移动网络的隐形外延。它的大尺寸卫星瞄准的是普通手机,使用现有蜂窝频谱,把商业关系从零售用户转回到移动运营商身上,让后者用更低的代价去补地理覆盖。
这家公司离大规模运营还很远,到 2025 年末也只有 5 颗卫星,所以不能浪漫化。但它的合作架构很值得注意。根据 AST 的 SEC 文件和业务更新,它已经与 Orange、Telefonica、CK Hutchison、Taiwan Mobile、Sunrise、Vodafone 等形成合作或扩大合作,管理层把整个生态描述为 50 多家 MNO、近 30 亿用户,并提到超过 12 亿美元的 contracted revenue commitments。对 APAC 来说,Taiwan Mobile 和 CK Hutchison 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把 AST 放进了一些非常典型的市场结构里:农村覆盖缺口真实存在,但本地运营商未必愿意自己重新搭一条完整轨道业务线。

APAC 不是一张地图,而是几种完全不同的市场结构
如果把这篇文章写得最像机器,一种方式就是给每个子市场平均篇幅、平均语气、平均数据密度。现实市场不是这么长的。
Oceania 是成熟度基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已经展示了,当监管相对清晰、gateway 足够密的时候,LEO 服务会长成什么样。 Ookla 提到,新西兰在 2025 年第四季度的 Starlink latency 大约 35 ms,澳大利亚的中位下载达到 162.47 Mbps。这些数字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它们说明地面层一旦跟上,LEO 的体验可以逼近真正的 broadband baseline。澳大利亚到 2025 年 4 月已有超过 35 万 Starlink 用户,现在又有 Amazon Leo 借 NBN 进入,说明这个市场已经从“第一波 adoption”转向“第二波 market design”。
东北亚更像企业市场,而不是居民宽带市场。日本和韩国的地面网络太强,强到你很难说服东京或首尔的大多数家庭把 LEO 当作主连接。但这不妨碍它们成为很重要的市场,因为真正的机会在海事、航空、工业和公共韧性。韩国的航运体量让海事连接天然成为 Starlink 和 OneWeb 的首个切入点。日本通过 KDDI、NTT DOCOMO 往 DTC 推进,则更像是在验证一个问题:卫星和移动网络的整合,能不能在高饱和地面市场里也跑成真正的商业服务。
东南亚则是“纸面上市场最大、现实里最碎”的地方。菲律宾仍然是最清晰的先锋市场。Globe 的 DTC 试点重要,不只是因为做成了,而是因为它反映出马尼拉越来越愿意把卫星连接当成公共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印尼则是最大的 prize,也是最难谈的一场双边交易。17000 多个岛屿、数以亿计的农村人口,加上一套会主动筛选外国运营商的准入结构,使得每一步监管松动都非常值钱。越南 2026 年 2 月以五年 pilot 和无外资持股限制方式开放,是区域里最值得重视的 surprise signal 之一。马来西亚则很有意思,因为 MEASAT 正在同时对冲 GEO 延续、Qianfan 可能的分销关系,以及 Starlink 邻接逻辑。泰国的 Sirindhorn gateway 与 National Telecom 布局,则让 OneWeb 即便不先冲泰国居民市场,也能先拿到一个区域支点。新加坡的意义则不主要在居民订户,而在 operating base、contracting hub 和海事协调中心。
印度仍然是区域内最大的一块未兑现上行。十亿级互联网用户、依然偏浅的农村宽带覆盖、再加上政策层面对卫星宽带的明确重视,本来足以触发一场市场狂热。但印度恰恰在逼所有人直面一件事:需求和可执行准入不是一回事。Starlink 在 2025 年中拿到了第三张 satcom 牌照,加入 Eutelsat OneWeb 和 Jio-SES 的队列,Gen 1 星座也得到了 IN-SPACe 批准,但真正的门槛远没过完。试验频谱、数据本地化、每一个 gateway 的安全审批、lawful interception、部分地面设施本地化,这些都还在路上。 TRAI 关于 4% AGR 频谱费的讨论 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决定印度到底会成为 APAC 最大的 LEO 增长引擎,还是继续被行政摩擦拖住。
而且印度还有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商业信号:Bharti Airtel 和 Reliance Jio 都选择先分销 Starlink,而不是坐等一个真正有商业意义的本土 LEO 替代方案成熟。这当然不代表竞争消失了,但它确实说明 incumbent telecom logic 已经变了。
最后是中国变量。西方分析里经常把中国星座写成两种极端:要么是很远的战略背景,要么是一种包打天下的未来威胁。两种读法都不够好。
Guowang 首先是国家基础设施,不是普通商业产品。它由中国卫星网络集团在强国家背书下推进,总规模大约 13000 颗,到 2026 年 3 月已有约 163 颗在轨,后面目标是 2026 年 310 颗、2027 年 900 颗、2028 年起每年 3600 颗。这样的节奏意味着它更像一场国家工业动员,而不是常规商业 rollout。更合适的理解方式,是它在帮助中国降低对外国网络的依赖,同时占住自己的轨道和频率资源。其较大的卫星平台,约 16600 kg,也让双用途维度很难被忽略。
Qianfan 则是对 APAC 更有商业相关性的那套中国星座。它由 Shanghai Spacesail Technologies 推进,对外品牌是 Sailspace,也是第一套明确对海外 telecom partner 做 wholesale outreach 的中国 LEO 系统。到 2026 年 4 月,它已有 180 多颗卫星在轨,但 2025 年也经历了不轻松的一年,包括 tumbling satellite、上面级碎片和长达六个月的发射暂停,直到 10 月才恢复。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它再次提醒市场:雄心和执行从来不是一回事。
但从商业意图看,Qianfan 很明确。 MEASAT 与 SPACESAIL 的 MoU 已经覆盖 LEO 宽带、direct-to-device、卫星 IoT 和 Earth observation,范围涉及马来西亚、东南亚和南亚。松江制造中心当前大约年产 300 颗卫星,计划到 2026 年扩到 500-600 颗。Qianfan 自己的部署目标则是 2026 年 324 颗、2027 年再 324 颗、2028 和 2029 年各 4000 颗。这个节奏足够激进,所以要认真看,但不能天真看。
更大的地缘框架也已经很清楚了。新加坡在 2022 年成为第一个签署 Artemis Accords 的 ASEAN 国家,之后是泰国 2024 年,再到 马来西亚和菲律宾在 2025 年 10 月签署。但同一批国家也都还在做商业层面的 hedge。马来西亚一边签 Artemis,一边让 MEASAT 和 SPACESAIL 谈合作;菲律宾一边签 Artemis,一边加深和 Starlink 的关系。ASEAN 并没有在制度上干净地站队,而是在尽量避免被任何单一 provider 锁死。
所以我更愿意把今天的局面类比成 5G 的 Huawei / non-Huawei 分叉,只不过节奏更慢、制度边界更模糊。卫星连通性正在成为区域基础设施外交的一部分。
我真正会盯的变量
如果上面的判断成立,那么下一阶段的胜负,未必由谁讲了最大的轨道故事决定。
我会先盯印度的频谱和合规路径,因为它对区域市场规模的影响可能比大多数 forecast 都更直接;我会盯印尼的牌照结构是否终于开始允许 gateway 扩张跟上需求;我会盯 Amazon Leo 的硬件节奏能否快到让澳大利亚真正成为 proof point,而不是只停留在“签了个好合同”;我会盯 Qianfan 能不能把 outreach 和备忘录变成东南亚真正的服务能力;我也会盯 DTC,但不是把它当作技术秀,而是把它当作一套监管进程来看,尤其是在菲律宾 pilot 之后。
这些变量本来就不是同权重的,也不会同时成熟。恰恰因此,APAC 卫星连通性不是一个干净的区域增长故事,而是一连串不均匀的开口。谁能把监管对齐、本地基础设施和企业需求真正连起来,谁才可能在下一阶段占住位置。
结论
最容易得到的结论,是 APAC 终于成了一个重要的 LEO 市场。这个结论没错,但还不够有用。
更有用的结论是:APAC 正在变成最容易看清“技术领先”和“市场领先”其实不完全等同的区域。Starlink 仍然拥有最大的工业优势;Amazon Leo 找到了很聪明的 institutional entry point;OneWeb 仍然有商业相关性,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按同一套玩法进场;AST SpaceMobile 未必没机会,因为移动运营商并不都想自己变成卫星运营商;中国也不是在推进一个答案,而是在推进几种不同答案,而且其中有些答案的商业可读性,已经比外界默认想象的更高。
但这一切底下的 operating reality 其实没那么浪漫。区域买家关心的是 gateway、牌照、本地支持、服务连续性,以及 provider 能否通过本地伙伴工作而不制造主权层面的麻烦。他们关心海事和航空连接能不能被当成真实基础设施,而不是新奇产品。他们也关心,一套外国星座在局势紧张时到底能否被政治上接受。
所以,2026 年的 APAC LEO 故事,不应该被写成一场“谁先覆盖全区域”的比赛。它更像一场争夺战,看谁能在几个完全不同的国家系统里,先成为那个被信任的基础设施层。
而这场争夺,现在还远没有结束。
本文基于下列公开来源整理。文中分析与前瞻判断为作者独立观点,不构成投资、法律或采购建议。
参考来源
- 1.LEO Constellations and ASEAN Connectivity: Coverage Is Only the First Layer(spacesgp.com)
- 2.Ookla 2025 Global Satellite Broadband Performance Report(ookla.com)
- 3.NBN Co selects Amazon's Project Kuiper to bring LEO satellite broadband to Australia(nbnco.com.au)
- 4.MSIT approves cross-border supply agreements for Starlink and OneWeb in Korea(msit.go.kr)
- 5.MEASAT partners with SPACESAIL to advance LEO satellite services(measat.com)
- 6.Can Marine to deploy Eutelsat OneWeb for Asia-Pacific maritime connectivity services(satellitetoday.com)
- 7.Thailand's NT and Eutelsat OneWeb gateway launch plans at Sirindhorn station(bangkokpost.com)
- 8.Eutelsat taps Airbus to build 340 additional OneWeb satellites(europeanspaceflight.com)
- 9.AST SpaceMobile SEC filing / business update on MNO partnerships(sec.gov)
- 10.AST SpaceMobile 2025 results and partnership update(aijourn.com)
- 11.Globe Telecom newsroom, including Starlink Direct-to-Cell pilot update(globe.com.ph)
- 12.Globe Telecom seals agreement with Starlink to launch Southeast Asia's first direct-to-cell service(prnewswire.com)
- 13.State Department note on Malaysia and the Philippines signing the Artemis Accords(state.gov)
- 14.India licence update and TRAI spectrum-fee context(outlookindia.com)
- 15.Industry summary of India's satellite internet market and operator positioning(telcomagazine.com)
- 16.Starlink performance and regulatory divergence in APAC market reporting(telecomlead.com)
- 17.OneWeb maritime deployment coverage through Smart Maritime Network(smartmaritimenetwork.com)
- 18.Thailand gateway service coverage summary via The Exchange Asia(theexchangeas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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